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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英雄男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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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人很喜歡歷史錄音 特別是1950年以前的 那是個去古未遠的大師傳奇年代 跟現在這種全球化到扁平無聊的景況很不相同 甚至也有人貴古賤今 認為古典音樂大概二十世紀上半葉就死了 我個人不喜歡這麼極端的態度 因為不管你喜不喜歡 新人還是一代一代的出 這當中的變化也並非全無意義 畢竟每代都有自己的Zeitgeist  現在人能做到的才是屬於我們這一代的精神遺產 廢話不多說  總之上週因為某些緣故 我在水管上聽了一個德國男高音Max Lorenz的演唱 非常驚艷 說起來有點丟臉 因為我很早就知道他 但是因為他屬於歷史錄音那堆人 所以我一直提不起勁去找 先來聽一下他唱的崔斯坦第三幕結尾 崔斯坦第三幕是殺手級的高難度 通常演到這邊的時候 想死的不只是崔斯坦 還有演崔斯坦的那個人 此君1901年生 1975年歿 他最輝煌的年代 是1930-1940年代 而且是拜魯特的頭牌男高音 等等 那不就是拜魯特史上最黑暗的一段?! 沒錯 他是希特勒最鍾愛的英雄男高音 不過他也是個奇人  有兩事為證: 1. 他是同性戀 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而且1937年曾經因為同性戀「現行犯」被捕 納粹迫害同性戀眾所皆知 何況是這種公眾人物 當局要求他的老闆 也就是華格納的兒媳 溫妮斐華格納 立刻解僱他 不要讓他再登台 溫妮斐實在很有guts 她的回覆是 要把Lorenz趕走 拜魯特就關門 Max Lorenz因此繼續在拜魯特主演 甚至沒有坐牢 2. 他娶了自己的經紀人為妻 而且這太太還是猶太人 不管這個婚姻的目的是掩飾性向還是什麼別的 這兩人共患難相扶持的感情是千真萬確的 納粹全面迫害猶太人 自然也包括他的妻子和岳母 但是Max Lorenz透過空軍元帥戈林的關係 成功救下她們 他還運用自己的私人特權 保護了一些猶太同事 因為這樣的作為 他戰後的事業可說無縫接軌 沒受到多少影響 八卦歸八卦 Max Lorenz演唱的光芒是破爛的老錄音也無法使之黯淡的 因為聽了他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戰後會有像Wolfgang Windgassen乃至於後來Rene Kollo這樣的男高音出線 Windgassen是二戰後公認最棒的華格納男高...

近期音樂會感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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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岡西斯丁宗座合唱團 這其實是個被天主教徒包場的場合 如果不是因為有朋友幫忙 還真不是那麼容易弄到票 我想這大概是許多沒去羅馬朝聖的天主教徒最接近梵蒂岡的一天了XD 入場的時候看到好多個紅帽子主教共赴盛會 (是說小小一個台灣為什麼這麼多教區 這麼多主教 也是有歷史原因的 當初天主教離開共產中國到台灣 原本的七大教區總要各有安排 結果就變成台灣到處都是主教座堂XD) 這場音樂會的節目單上要求所有的曲目結束才可以鼓掌(沒有中場休息) 即使作品跟作品之間明顯有段落也不可以 這跟一般音樂會僅要求一組節目結束後鼓掌很不一樣 目的是「維持宗教作品的神聖性」 不過結束後 總主教上台致詞 他也承認沒辦法鼓掌很內傷XDDDD 台下會心一笑 既然是西斯丁宗座合唱團 當然全部都是非常經典的儀式音樂 中間穿插了巴哈的管風琴獨奏曲 (等等 巴哈不是信義宗的嗎?這樣真的沒有跑錯棚嗎?XD) 而且還有富有傳奇色彩的宗座御用曲 阿雷格里求主垂憐 以及Palestrina的經文歌等等 我不確定在場的合唱專業人士聽完會是什麼感想 不過 西斯丁宗座合唱團的本質 是個禮儀合唱團 而不是那種會公開比賽跟賣唱片的職業合唱團 所以期待在現場聽到完美無瑕純淨和聲的人 可能會覺得和期待有落差 即使是這樣 這個合唱團也是禮儀合唱團非常頂尖的水準了 阿雷格里求主垂憐這首無疑是整場的高潮 他們的假聲男高音音質超級美麗 張力強大 整場都沈浸在神聖的氣氛裡 可是,可是Soprano沒有High C……  聽慣Taillis那張傳奇名盤 被那出塵飄逸的高音震撼的人可能會因此感到空虛 事後我先生指正我說: 滿腦子只想著要聽到high C 太耽溺肉慾了 XD 這麼說也完全沒錯 害我反省了好一會兒XDDD 中間巴哈那首BWV 898(以B-A-C-H為主題的前奏與賦格) 很奇怪的管風琴家沒有帶助手上台 結果整首聽得壓力很大 不是因為管風琴音響澎湃 而是因為看到他一個人張牙舞爪的推、勾、踢、抓那些音栓 忙得要命 印象太深刻 並且產生一個奇怪的感想:原來賦格聲部要順序進來,是因為中間可以留時間拔拔音栓(?)(是這樣嗎?) 我沒有唱早期音...

作業文:抒情小品進度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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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貼作業文了 昨天晚上練琴的時候 數了一下 原來大半年沒貼作業文 又多了好多首 首先請容我再貼一下發表會的失敗曲目兩首 Gade  Op.57 No.2 雖然找不到資料 不過這個Gade可能指的是葛利格同時代的丹麥作曲家 至於這首起這名字的原因 我真的不知道 它是個很單純的A-A-A'-Coda曲式 雖然兩段完全重複但奇妙的不令人生厭 反而加強了愉快的印象(愉快的蘋果西打XDDD) 彈的時候感覺最麻煩的是要讓織度豐盈但不能混濁 中間一段大三和增三左右高低對唱那段 我老是想到舒伯特的另一首小夜曲 "Zögernd leise" D.920 Illusion Op. 57 No.3 Gade的下一首 剛好是a小調(這是我發表會選它的原因之一) 技術不是很難 不過音色要好好思考一下 不然就會很無聊 Tak Op. 62 No. 2 曲名意思是「感謝」 是個多聲部聖詠式音樂 但主要旋律還是在最上方 這首最有特色的部份不是多聲部的地方 而是每段後面的鐘聲和回音 (當然前提是不可以砸錯音XDD) 這首彈起來最有成就感的就是這一段 從寧靜中帶著一層霧的弱音 一直到莊嚴清晰的強音 好像會有一種穩定的 值得依靠的力量從中浮現 Erotik Op. 43 No.5 上次卡薩里斯來有演奏這首 節目單翻成「愛之詩」我覺得很貼切 因為它實在不是色 但是的確相當性感 更精確的說 是一種少年春情初次悸動的顫抖與羞怯的渴望 難就難在那個奇妙的含苞後綻放的美 非常的詩意 我第一次聽Gieseking大師演奏  居然聽哭了 練得時候特別帶勁 可惜這首還是手大些比較佔便宜(哭哭) Little Birds Op. 43 No.4 這首很快就練起來了 我本來以為要花更多時間 最困難的是左右兩手要很整齊(但又不能100%太整齊 就沒有眾鳥喧嘩的效果XD) 第一次彈的時候我以為我左手無名指要廢惹 結果每天都給他震個五分鐘 兩週過去居然就會了 它的動機很小 所以很快就可以掌握整首的pattern 這故事告訴我們 在絕大多數的狀...

加伏里洛夫鋼琴獨奏會 2014.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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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實在太驚嚇了 所以還是趕快來寫一篇網誌 我大半年前便買了套票 想說帶著先生和好友顧大哥、小茶一起來聽 我們也都對那個光輝燦爛兼囂張自戀的大師十分拜服 加上兩年前大師來台時口碑很好 所以真的都好生期待 本來加伏里洛夫來台灣是要演出李斯特b小調奏鳴曲 以及上次臨時取消不彈的普羅高菲夫第三號奏鳴曲 大家都很期待 畢竟李斯特那首算是他開發的新曲目 沒想到演出前兩週 忽然宣佈換曲目 換成了蕭邦第二、第四號敘事曲 史克里亞賓第四奏鳴曲、升c小調練習曲 拉赫的前奏曲Op. 32 No. 12、Op. 23 No.5 以及b小調樂興之時 下半場則維持不變 羅密歐與朱麗葉十首小品 改了以後大家不疑有他 畢竟這些曲子他大多有名盤傳世 雖然有些短小 但也是戰馬級的作品 絕不小家子氣 演出當天早上我先去上鋼琴課 因為心情很愉快 所以滿腦子都想著巴哈的平均律第一冊升F大調賦格 這首的節奏就像雀躍的心跳那麼歡欣 我也決定要把我的平均律第一冊樂譜給大師簽名 實在是因為他的平均律錄影那麼的生動又有料 讓人印象深刻 想要加持XD 下午進場以後發現舞台上是YAMAHA CFX 那時還跟顧大哥說 大概音樂廳的史坦威都去修理了吧 聊著聊著就開場了 結果? 結果? 雖然知道他的蕭邦很奇特 但是竟然奇特到不知所云 而且 兩首敘事曲都落了一堆音  某些片刻有美麗細緻的音色 但是整體來說真的令人困惑 好吧 我們可以接受鋼琴家開場會緊張這件事 那就繼續看下去..... 接著是史克里亞賓第四奏鳴曲 這是個入了魔的演奏 非常之好  好到精神狀態正常的人可能根本達不了這等境界 我鬆了一口氣想說他終於回神了.... 結果我錯了 接下來的練習曲 又進入不知所云的狀態 忘譜 胡彈 亂砸 明顯的感覺到台下瀰漫著驚嚇的氣氛 拉赫的前奏曲他先彈Op.32 No.12 這是個很芭樂 只要認真彈...

近期音樂會感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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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聽了幾場令人激賞的演出 加上本格很久沒有像樣的文章了 所以來摘要報導一下 貝瑞佐夫斯基獨奏會 上次熊叔來台北的時候是演協奏曲 這次是獨奏會 曲目大都是他「知名」的李斯特和拉赫曼尼諾夫 但是呢 這次的音樂會 頗有些意外之舉 不是彈得不好 (雖然開場的李斯特改編巴哈令人昏昏欲睡...) 老實說我還真怕近日經常傳出鋼琴大走音的國家音樂廳 會經不起他的熊掌摧殘 結果 他居然在李斯特的芭樂曲目中 挑戰極限XD 這不是極限的大 而是極限的小 熊叔用熊掌捏繡花針 頗為認真的雕琢起他的弱音 雖然這弱音的華彩度比不上那些音色名家 但是還是蠻讓人驚奇的 中場我聽到一堆聽眾似乎略感失望地表示: 他為什麼李斯特要彈那麼小聲? 下半場拉赫第二號奏鳴曲 大概是因為虎虎生風 所以在台灣被音樂班彈成了名曲XD 果然很適合他 不過他也沒有摧毀鋼琴 很安全地抵達終點 好了 正餐吃完了 接著熊叔像是等著吃甜點的小孩一樣 迫不及待的向聽眾說 我現在要彈德布西 然後歡喜地彈將起來 一次放送五首 就像同時吃冰淇淋跟布朗尼一樣開心 彈得很直率 雖然沒有那些法國名家出神入化的音色效果 但是也不會矯揉做作 頗值一聽 所以 熊叔你就承認吧 其實你今天根本就是想彈德布西齁 科科 Jarrousky與威尼斯巴洛克室內樂團 這場音樂會告訴我們 什麼叫做古典音樂的Rock Star 只要有俊美又不可思議的聲音 加上窮凶極惡的花腔 現在我相信電影絕代豔姬(Farinelli-il castrato)裡面 動不動聽到缺氧昏倒 聽到耳朵高潮又懷孕的場景不是假的了 我看相關媒體報導 巴洛克假聲男高音的唱片 在台灣一年賣不到一百片 這一場冷門樂種的音樂會居然一夜之間創下了 三年份的銷售量 而且國家音樂廳大廳還爆滿 更別提每首之間觀眾簡直鼓掌到要暴動 就差觀眾席沒有朝台上噴灑玫瑰花雨 竊以為不能扔花以示愛慕實在跟巴洛克歌劇精神背道而馳 太不文明了XDDD 要是有的話 更帶勁兒 我還蠻激動的 因為高中第一次在廣播聽到假聲男高音至今 我從沒想過可以在自己所在的城市聽到現場的、世界一流的假聲男高音演唱 實在有種做夢似的不真實感 因為是跟我先生一起來 他不喜歡排隊討簽名 所以我們聽完就走了 後來聽說樂團的人一早就溜了 留下Jarr...

又要上台演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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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次練得比較確實 而且還為此加課 (當老師傳Line訊息劈頭就問:「你背好了沒?」 我才忽然有種 我真的在學鋼琴 的覺悟XD) 不過我尚未真正克服上台的緊張 一切就看明天怎樣了 (因為是很多小朋友的冗長場合 我發現我完全不可能用現場的鋼琴預演) 容易緊張出錯 除了熟練度以外 可能也關乎對自己身體的信任與否 這方面我比較差 所以時有陰溝裡翻船的離譜錯誤 該爆的爆 不該爆的也爆 好像從小到大上台 即使可以保持冷靜與自信 但還不曾在台上出現過特殊爆發力的時刻 深究起來 這種對肢體的深層不信任 在很多場合也可以察覺到 小時候去森林遊樂區玩 那裡有一些體能訓練的器材 其中一個是像泰山一樣用繩子把自己盪到對岸 每個人都盪過去了 我不應該有問題 但我就彆扭了很久 最後果然在差十幾公分的地方掉下來 有安全網當然是沒事 但下半身卡在網子裡頗狼狽 另一個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工作第一年 公司舉行逃生器材訓練 有一個是二樓的緩降梯 明明套好裝備 鬆手以後 就會以緩和的速度垂落到一樓 絕對不可能自由落體 但我竟在掛在上面三五分鐘拒絕放手 最後一咬牙放了 但動作有點劇烈 把一樓接我的同事們都嚇了一大跳 這種和身體互相對抗的事情做了太多以後 一件簡單的事情往往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無論是在琴鍵上無腦的重複同樣的音群 或是培養自己的反射動作 對聲音的記憶力之類 我總是傾向相信 這是可以用大腦控制的 但其實這些介入往往沒有我以為的那麼必要 反而越怕錯越容易錯 不過 反省了這麼多 最後還是要靠身體實踐哪(乾笑) 還是彈個讓大家happy的 笑笑就好 (這首主題還蠻像蘋果西打廣告歌的 以致於我和朋友現在都暱稱它:葛利格的蘋果西打 XD)

聽蘇可洛夫全集有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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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雖然有提過這首:布拉姆斯f小調第三號奏鳴曲,作品5 雖然蘇大師都是現場錄音 但還是忍不住要讚嘆 竟然能這麼完美 我特別喜歡第二樂章 開頭 譜上引用了一段詩: Der Abend dammert, das Mondlicht scheint, Da sind zwei Herzen in Liebe vereint Und halten sich selig umfangen 暮色低微,月色閃耀 在愛中,兩顆心合而為一 喜悅地彼此擁抱 也許這兩顆心指的是這樂章裡兩個主題 降D大調和降A大調的發展 最後如何導向扣人心弦的高潮 唉 每次都被這個樂章的發展弄得心緒澎湃 (誰說布拉姆斯厚重嚴肅呢 他明明就是個悶騷的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