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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翻譯] 蕭士塔高維契回憶圖哈切夫斯基(四)

這應該是Testimony一書中最完整的回憶元帥段落的最後一頁多一點。其他部分還有些小枝節,下次再收羅起來。 戰爭確實不可避免。這有多麼恐怖、骯髒、血腥。若沒有戰爭和軍人有多好。但既然有了戰爭,就應該要由專家去解決這個問題。圖哈切夫斯基就是這種人才,他自然能做得比我們大清洗後剩下來那些缺乏經驗的指揮官要好得多。 圖哈切夫斯基曾告訴我他在一戰的經歷。儘管他對沙皇存疑,他卻依舊熱情勇敢的作戰。他與德國人作戰,覺得為的是人民,而不是為了沙皇。被德國統治絕對比被沙皇統治要痛苦。 我常常回憶起他這些話。二戰時這些話對我產生無比真切的意義。我痛恨戰爭。可是敵人侵略,我們必須抵抗。畢竟,我們只有一個祖國。 一戰時,圖哈切夫斯基曾被德軍俘虜。以今天的標準來看,當時的戰俘營簡直就是天堂。俘虜只憑一張切結書保證不逃跑,就可以在沒有看守監視下自由走動。因為軍官一諾千金。圖哈切夫斯基找了別的軍官頂替了他的位置,自己逃跑了。他跟我講這個故事時帶著微笑。可是他竟沒有打算從史達林身邊逃走。 當圖哈切夫斯基被引薦給列寧時,列寧問他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怎樣從德國戰俘營跑出來的?顯然列寧以為這是因為有德國人幫他,就像當年德國人幫列寧在革命後回到俄國一樣。 列寧與圖哈切夫斯基相當投緣。他把許多重要的任務都交給這個默默無聞的小軍官。眾所週知,圖哈切夫斯基的軍隊打到華沙,卻大敗撤退。列寧原諒了圖哈切夫斯基的失敗。圖哈切夫斯基在我啟程前往華沙參加(蕭邦鋼琴)大賽前提起了這件事。他是1920年攻打華沙的,而我們是1927年1月前往參賽,正好是六年以後。我們當時有三個選手參加,把參賽的曲目都彈給他聽。他耐著性子聽完了,講了些不痛不癢的話,要我們勇敢之類的。就算我們輸了也不會怎麼樣。畢竟他當年打敗仗並沒有被砍頭,所以我們也不會被責罰。 圖哈切夫斯基自己做的那些小提琴,假如還在的話,現在不知道是誰在拉。我總覺得那小提琴發出的必定是哀愁的聲音。我這一生很坎坷,但卻有人比我更不幸。每當我想起梅耶荷德和圖哈切夫斯基,我就會想到 作家二人組伊爾夫和彼得羅夫 的句子:「光是你愛蘇聯還不夠,得要他愛你才行。」 (本章完)

[舊翻譯] 蕭士塔高維契回憶圖哈切夫斯基(三)

出處同前,101-103頁 有一次,圖哈切夫斯基在劇院裡,看到彈鋼琴的人是以前他在軍校念書時的音樂老師。那老師姓艾爾登科,跟那個很有名的小提琴家米哈伊爾艾爾登科是親戚。這個可憐的老人財務狀況很糟。圖哈切夫斯基決定要幫他忙。他走上前去自我介紹,說還想再繼續跟他學音樂,因為年輕時的音樂課實在上得太好,使得他,圖哈切夫斯基元帥,始終念念不忘。 當然圖哈切夫斯基並沒有真的跟他從前的老師重新開始上課。可是這老人家得到了一大筆錢。因為元帥預先支付了一年份的學費。他想用敦厚的方式幫助老人家,而且不傷害對方的尊嚴。他樂於這樣慷慨仁慈。 我跟圖哈切夫斯基有一次去參觀 埃米塔日博物館(隱士廬博物館Hermitage museum,就是聖彼得堡冬宮) ,看畫展。其實這是他提議的。他那天穿便服。一開始我們兩人漫步逛美術館,不久就碰上一個整團來參觀的,就跟著他們走。這團有一個解說員在導覽,很年輕,而且受的訓練不太好。圖哈切夫斯基開始更正解說員的錯誤。解說員講一句他講兩句,我必須承認,都很精闢。這團人不再聽解說員,轉向聽圖哈切夫斯基。最後那解說員生氣了,可是他居然沒有跟圖哈切夫斯基說話,反而直接靠近我,問我:「他誰啊?」意思就是,這傢伙憑什麼插手我的解說? 我想也不想就回答:「圖哈切夫斯基啊。」像被雷劈到似的,解說員一開始根本不相信我,可是當他仔細靠近看看,還真認出來了。沒辦法,圖哈切夫斯基的長相太出眾了。這個訓練不佳的美術館解說員嚇壞了,怕自己丟了飯碗,家裡人要挨餓了。 如果圖哈切夫斯基下個命令,或是他抱怨幾句,這解說員就真的完蛋了。他身為軍區司令,在列寧格勒權力很大的。 解說員原來的信心滿滿現在都變成了恐懼。他轉向圖哈切夫斯基,感謝他給予的寶貴資訊。圖哈切夫斯基回答得很客氣:「多學習,年輕人,多學習,永遠不嫌晚的。」然後我們兩人就走了。圖哈切夫斯基對這段經歷很是得意。

[舊翻譯] 蕭士塔高維契回憶圖哈切夫斯基(二)

出處同前,98~101頁。 回到那時候。1936年,我被叫到莫斯科,在公開的審查會上悔過。我像個士官的寡婦,對全世界陳述自己的錯誤。我整個崩潰了,我的過去被一筆抹煞,未來也完了。 我還能找誰?誰願意聽我說?我決定去找圖哈切夫斯基,他才剛從巴黎跟倫敦成功訪問回來,真理報上每天都在寫他,而我像個痲瘋病患,沒有人想接近我。大家都躲著我。而他同意與我會面。我們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裡,他把電話線也拔掉了。我們相對無言好一陣子,才開始小聲的交談。我無法用正常音量說話是因為太過沮喪,他輕聲說話是怕隔牆有耳。 有時候我們招待客人,帶他去公共浴室,說要講個笑話給他聽。然後把水全開,嘩啦嘩啦響,但是笑話卻講得像耳語一樣小聲。你無聲的笑,他則什麼也沒聽到。這個好玩的傳統一直都有,到現在也是。 當然我們根本沒有心情說笑話。圖哈切夫斯基絕對比我更了解史達林。他知道史達林要玩死一個人就會玩到底。那時候看起來我真的也會這樣倒楣。真理報上登了一篇專文,使我的芭蕾舞劇也被迫取消演出,更加深我的恐懼。 他答應我盡量幫忙。措詞十分謹慎。當他談到史達林時,我看得出他在竭力控制自己。他之後說了什麼嗎?

[舊翻譯] 蕭士塔高維契回憶圖哈切夫斯基(一)

摘譯自Solomon Volkov出版的(號稱是)蕭士塔高維契口述自傳《見證》(Testimony) 95-98頁。 ......在這裡我不需要再談史達林、日丹諾夫、赫魯曉夫。大家都知道他們對我的音樂很不滿意。我應該生氣嗎?這問題好像很奇怪。我當然不應該生氣!這本來是個很簡單的答案,但光是答案簡單還不夠。因為這些人並非路人甲乙丙,他們手中握有無上的權力。 而這些位高權重的人不會停下來回頭想想,尤其是他們覺得自己的品味遭到冒犯的時候。跟高層不對頭的藝術家就永遠消失了。作家用了什麼「殘酷敏感字眼」的,下場也一樣。從來沒人跟這些消失的藝術家們進行美學討論,或是讓他們為自己解釋。夜裡他們家裡有不速之客造訪。就這麼處理掉了。 這並不是特例,自然也沒有所謂例外。要知道,聽眾跟評論家有多喜歡你的作品並不重要,因為最後的審查跟這無關。只有領導喜不喜歡才定得了生死。我強調:我說的是真的死活,可不是比喻而已。 現在你知道,問我生不生氣,這問題根本不可能回答的。我當然生氣。 生氣這個字眼不太好,但就放著吧。這些悲劇事後看起來全都是鬧劇。所以當你向人傾訴自己有多害怕時,其實還挺可笑的。這就是人性。那些高層之中,只有一個人真心喜歡我的音樂,這對我意義不凡。為什麼說是意義不凡?這不需要我解釋。這個人,就是人稱紅色拿破崙的 圖哈切夫斯基元帥 。

薛巴柯夫彈蕭士塔高維契:兒童組曲、清泉組曲(The Limpid Stream Op.39)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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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認識眼鏡蕭的兒童組曲不外就是基於一種大人欺負小孩的心態 所以就故意找一堆給兒童的XX來視譜 想增進一點彈琴脆弱的信心 哪知眼鏡蕭不是省油的燈 這套作品是寫給他當時九歲的女兒Galina練琴用的 就算是真的為初學者小孩寫的 也很有機鋒 它雖然音符大顆 但絕不俗氣 也不陳腔爛調 很考驗彈琴者的直覺 上面這是薛巴柯夫彈的 我稍後再提他 下面這個很珍貴 是眼鏡蕭自己彈的 每首之間他還自行報幕: 可以發現眼鏡蕭自己彈琴相當之冷 也不拖泥帶水 懶得搞濫情那套 這究竟是他本性漠然(但從他大量的作品裡看顯然不應該是這樣) 又或者是什麼其他的原因 也許是很複雜的 又 我手邊的樂譜是這個版本: 問題是這本竟然少了一首 "生日派對" 如果有人知道哪裡可以買到有七首完整版的樂譜 煩請告知一下 謝謝 上面薛巴柯夫的錄音是來自這張唱片 由Naxos發行: 這張唱片裡面很精采的一部分 是最後四首改編自芭蕾舞《清澈的溪流》(The Limpid Stream, Op.39)的鋼琴獨奏曲 全都是俗到爆炸的好聽音樂 對我來說 蕭士塔高維契獨特的魅力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這種多面性 那些俗到爆的「好聽」音樂 總是有種神祕的效果 重點不是這種音樂有多麼老套 也不是他會在裡面故意植入一些胡椒、魚刺跟棗核 讓你辣到或嗆到 而是因為他炒各式爛梗公式實在太過熟練 炒得有聲有色 極盡歡樂熱鬧之能事 反而出現一種隔岸觀火的冷淡和抽離 於是暗示著面具裡外的悲劇感就幽幽地浮現 「那是我,那也不是我」 就憑這一點 我就再也放不下他了....

李希特指揮普羅高菲夫交響協奏曲 Op.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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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沒有看錯,鋼琴大師斯維亞托斯拉夫.李希特,他指揮了, 而且居然還有錄音傳世.... 時間回到1948年 蘇聯文化部一改戰時態度 轉頭整肅作曲家 普羅高飛夫和眼鏡蕭都被點名批判:形式主義,缺乏民族性,blahblah。 雖然沒有明文禁止演出他們的作品,但這兩位作曲家的名字一下子就變成忌諱。 音樂圈都知道 此時不適合演奏他們的作品 小提琴家Oistrakh不得已取消了首演眼鏡蕭的小提琴協奏曲 這首演一拖就拖到1955年 (相對於眼鏡蕭面對批判總是無能為力的態度 普羅高菲夫就火爆多了 據說他直接殺到文化部頭頭日丹諾夫的辦公室 指著對方鼻子罵說 你好大的狗膽竟敢拿我點名開刀....) 李希特表示他對這些禁令都不怎麼在乎 他不看報紙 而且人家越要避諱 他越想演 他還跟伴侶妮娜開了場音樂會 半場林姆斯基高沙可夫 半場普羅高菲夫 結果也沒有怎麼樣 1952年 羅斯托波維奇要首演普羅高菲夫的交響協奏曲 但文化部當局反對 因此許多指揮家都不願意接下這個工作 此時李希特發生一件意外: 他同一些女性友人外出健行 回來的路上在火車站旁的飯館 遇到醉漢一名 醉漢和收銀台起了爭執 開始砸東西 李希特上前制止他 兩人激烈拉扯 第二天  他發現自己右手有根手指劇痛還流血 看了醫生照了X光 說是手指骨折了 得要靜養 (結果李神腦中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大喜:這是個練拉威爾左手鋼琴協奏曲的大好時機!.......= =) 被迫停止練習和活動 李希特一下子清閒下來 他想到普羅高菲夫的交響協奏曲還找不到指揮呢 而且這事還被文化部打了回票 他就編了一堆故事 說自己手壞啦 大概這輩子不能再彈琴啦 不知道他到底怎樣天花亂墜的胡謅一通 (李希特說「這純粹是敲詐勒索」因為他的手根本是小傷 其實我想不通他手壞了跟可以首演這部作品有什麼關係 大概是他需要什麼告別演出吧XD) 最後首演決定在1952年2月18日舉行 曲子可以首演了 指揮也有了 唯一的問題是 這個指揮是個門外漢XD 好在有堅強陣容指導:孔德拉辛(Kondrashin)做了他的家教 十天之內教他掌握指揮的技巧 這曲子也頗長又頗有難度 但是彩排只有三次 孔德拉辛全程坐在樂團後面盯場協助 彩排時樂團裡的那些大提琴手像鄉下人 聽到羅斯托波維奇的獨奏...

近期音樂會感想:耶路撒冷四重奏、梅尼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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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弦樂四重奏 我原先是不聽弦樂四重奏的,因為這四把樂器本質上太接近,放在一起太過一團和氣,很容易就會催眠。特別是貝多芬的弦樂四重奏,幾乎每聽必睡。 但我昨天(1/14)還是去了一場很棒的弦樂四重奏演奏會。上半場是甜死人鮑羅定,以及雖然音樂很好但還是催眠我的貝多芬,下半場才是超精采的蕭士塔高維契第十五號弦樂四重奏。 是的,一團和氣的組合,一定要演奏音響充滿衝突感的音樂,才會耳目一新。我必須說這首蕭士塔高維契最後一首弦樂四重奏太感人了,來聽一下他的第一樂章 elegie: 梅尼可夫首度來台演奏會 昨天(3/25)的音樂會真是難得一見的完美。很少很少很少有這種從第一首就豐盛滿足到最後一首的經驗。 1. 舒伯特的鋼琴小品三首 這三首不常在音樂會上一套演出,主要是因為這三首之間似乎沒有什麼連帶關係,可能只是出版者湊起來的一組。 梅尼可夫的演奏完全把這一組作品延伸成類似舒伯特的一些歌曲主題幻想曲,有歌曲性格、有幻想、有激情,特別是第二首,主題再現時我忽然非常感動,好像看了一部令人屏息目不轉睛的電影,或是讀完一本精美絕倫的小說。無論是說故事的技巧還是手法,都那麼圓熟真誠,熱烈卻不勉強,當下我就好想忘情叫好,可是硬要忍到第三首結束才能鼓掌讓我好內傷。 2. 舒曼 交響練習曲 前一套演完後音樂廳開門讓遲到的觀眾進場,但梅尼可夫很快就出來,在鋼琴前坐定,等那些人入座。這些遲到的人臉皮有夠厚,還在慢悠悠找座位,不知道鋼琴家和全場都在等他們。 梅尼可夫這首的精彩豐富度比起前一套又更上一層樓,更驚人的是,他音符之間的那個「另一個世界」開始浮現。我很難形容那「另一個世界」是什麼意思,總之音樂是個時空的裂口,像是熔岩上浮著的岩石薄殼,又像是Emily Dickinson說的腳踏浮木、憑虛危顫的當下,你會看到那扇門後面有一個廣大的天地,但是你並不見得能經常找到這開口在哪裡。 這真是絕無僅有的現場經驗,因為聽現場我們都經常要和很多東西掙扎妥協,不管是演奏者的當下狀態,或是環境裡其他的因素(比方說有人在後排打呼....)。天時地利人和匯聚而成的偉大時刻,真是可遇不可求。也許有些人會失望的宣佈以後再也不聽現場,轉而向罐頭音樂尋求安慰。所以能有如此經驗我實在太感激.... 3. 史克里亞賓 b小調前奏曲 史克里亞賓我實在是不...